梧桐，吾同

□ 潘新日

梧桐的心里，装得下整个地球，天南海北的走，在任何地方都可找到它的身影。

说梧桐吾同，不是说它与我有什么相同的地方，而是说我无论走到哪里，都有它相伴，久了，就有了同行的感觉。

吾同，有我，梧桐便开心了。

要说我见得最多的，就数法桐了。早年的小县城，仅有的几条街道上，覆盖着的，就是铺天盖地的法桐，都有一抱搂不过来的那么粗。两边的枝丫都连住了，再大的太阳，走在下面，都是凉丝丝的。

我们家邻居二叔，就在县政府前街的梧桐树下，摆了个修自行车摊位，一年到头，他的生意都好得很。每次回来，他都要揣包好烟，散给村子里的老少爷们。烟从鼻孔里冒出来，他们的脸上都漾着幸福。不久，他老婆也到了城里，在西关的大梧桐树下补皮鞋。二婶心灵手巧，补得皮鞋严丝合缝，看不出痕迹，生意很好。活干不过来，她就让我大姐去帮忙，想不到，我大姐手更巧，活更多。二婶就让我大姐在县政府后街的梧桐树下，又支了个摊，各做各的，各挣各的钱。

我那时候很少有机会进城，很多梧桐树下的故事，都是大姐回来，讲给我们听的。很多时候，对于梧桐街，我们都是充满向往的，总是在心里描绘着梧桐树接天蔽日的样子。

第一次进城，见到梧桐，竟和我想像的差不多。热闹的地方，卖小商品的，就在两棵树之间，拴几条绳子，商品都用夹子夹在上面，一边吆喝，一边展示；卖雨伞的，就把一把把伞打开，头朝下挂着，就像一朵朵倒开的花；还有卖锅碗瓢勺的，卖大盆汤的，各种小吃的，卖空心面的，排的老长，几乎每一棵树下都有。而像我大姐补皮鞋、修自行车、疤锅补盆的买卖，都选择在偏远的树下。场景如此相似，这算是我第一次见梧桐而有吾同的感觉。

后来，上语文课，我们的知青老师，专门给我们讲解了梧桐树。那时，我才知道，梧桐，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——悬铃木。我终于明白村里人，为啥老把梧桐果称作“钱串子”了。栽下梧桐树，引来金凤凰。可能就是说的这个意思。

《诗经》大雅的“卷阿”里，有一首诗写道：凤凰鸣矣，于彼高冈。梧桐生矣，于彼朝阳。菶菶萋萋，雍雍喈喈。讲的是梧桐生长的茂盛，引得凤凰啼鸣。菶菶萋萋，是梧桐的丰茂；雍雍喈喈，是凤鸣之声。而庄子的《秋水》篇里，在庄子见惠子时说：“南方有鸟，其名为鹓雏，子知之乎?夫鹓雏，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，非梧桐不止……”在此篇描述里，也把梧桐和凤凰联系在一起。据退休的王老师说，这里的“鹓雏”就是凤凰的一种，他说凤凰从南海飞到北海，只有遇见梧桐才降落到上面。可见梧桐的高贵。看《三国演义》，在第三十七回里，作者这样说道：“凤翱翔于千仞兮，非梧不栖，伏处于一方兮，非主不依。”可见古人常把梧桐和凤凰联系在一起，以期美好。因此，以前的殷实之家，常在院子里栽种梧桐，不但因为梧桐有气势，而且梧桐是祥瑞的象征。

梧桐种类繁多，原产于我们国家的梧桐大多是青桐；产于法国的是法桐；产于英国的叫英桐；产于美国的叫美桐。奇怪的是法桐是一球悬铃木，英桐是二球悬铃木，美桐是三球悬铃木，好玩不？有一客家童谣道：“童子打桐子，桐子落童子乐。”这里说的桐子，指的是我们国家的青桐。

我曾经参观过兰考县的梧桐，因为县委书记焦裕禄的缘故，好多人，为了纪念他带领群众栽树固沙，世世代代念着他的好，都把梧桐唤作“焦桐”，为此，梧桐又多了一个姓，多少有点缅怀的意思，让人永生敬仰之心。这是我对梧桐吾同的最深刻认识，打心底里有了“吾同”的认知。

梧桐虽大，却又有一颗纤细的心。古人有削桐为琴的说法，传说伏羲氏制琴十分讲究。他从凤凰栖梧桐得到启发，认为梧桐是制琴最好的木材。他制琴的时候，叫人把梧桐砍来，要选择三丈三尺高的，然后截成三段。这三段的意思表示天、地、人三才。选木料时，他先取来一段，敲一敲，如果声音太清，认为木质过轻了，不要；再取另一段，敲一敲，声音要是太浊了，认为木质过重了，又不要；最后，再取来不轻不重的一段，用手指弹一弹，声音清浊相当，轻重也适宜，便把这木材送进流水中，泡浸七十二天，然后，取出来阴干，再请高级的匠人制成古琴，如此，做出的琴就能发出天籁之音。

现代人也是，用梧桐做的钢琴、古琴都是音乐人的首选。至此，梧桐便是吾同，手指下流出的，都是心里的乐曲，永远的美好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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